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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斌：工厂管理层员工河南游记（下）
农家院一楼的院子里已摆下很多酒桌，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。熟人相互的劝酒声，小孩的奔跑吵吵声，还有那情侣间的打情骂俏声，声声入耳，好一个热闹的场所。我们一行单开一桌在二楼阳台，这里视野开阔，连绵起伏的山峦重重叠叠，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尽收眼底。
欧阳修说:"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也。山水之乐，得之心而寓之酒也。"好一个得之心而寓之酒,痛快。呼酒家搬来几箱啤酒，厂长说每人以两瓶为底，不设上限（我因皮肤过敏，被特许喝一瓶就行），两人一组，在喝酒中加深了解，增进友谊。并号召我们向他们一组学习，他和搭档妞姐相互帮助，能者多劳，酒量大的多喝，酒量小的少喝。我初见妞姐就觉其气度不凡。厂长听后嘿了一声："你妞姐可是见过世面的人，所以在各种场合都落落大方。"
酒过三巡菜过五味，（饭菜还真比昨晚好多了）我们的美女张丽已是满脸通红，面若桃花，楚楚动人。怜香惜玉之心让男士们齐向她的搭档王哥开炮："好你个老王，亏得张丽还喊你一声二大爷，你是一点也不帮担待一点啊，看把张丽喝的。"朴实的王哥喃喃自辩："我 我也喝的差不多了，我叫她别喝那么快，拦 拦不住啊。"万哥说强将手下无弱兵。其实万哥不知道，无弱兵不仅仅是体现在这里，记得厂长多次对我说过：工厂里的员工做事很负责任，有自我管理意识。
31瓶酒全部喝完，孟公子拍着自己的肚皮说这两天把一年的啤酒都喝了。姑妄听之，姑妄听之。再一次的酒足饭饱，座景区班车下山，换上旅游车，往下一站林州方向扬尘而去。
下午四点多钟，就下榻在林州一四星宾馆。这里的住宿饮食条件明显比山里好多了。记得一本书上说过：只有在分工细化明确的都市，物质才能发挥它的最大效率。此言不缪也。
吃完晚饭，在宾馆附近转了转，感觉到林州马路宽阔，干净，人和车相对较少，有些建筑群颇有大都市的味道，或许是新城的缘故吧。早早休息，为明天游红旗渠做好体力储备。
早上座上旅游车，为我们讲解的导演由帅哥变成了美女。地方保护主义，游红旗渠必须要当地导游。美女介绍林州自古以来就缺水，说一老汉在外用半晌的时间担回两桶水，新媳妇迎出门接一肩，脚下打滑，三寸金莲支撑不住，人倒水洒。老汉赶紧跪下，连土带水用双手舀进桶内，好不容易得到半桶泥浆，却发现新媳妇回屋已悬梁自尽。美女讲得声情并茂，语带哭腔，抬头观其脸色是平静如水。也是，每天都要讲这故事，哪有那么多泪水可流。
在讲了很多缺水的案例后，美女谈到当时的县委书记杨贵，为了解决老百姓的吃水问题，翻山越岭到处考察，决定修建一条渠道，把漳河水引进来，这才有了现在的红旗渠。南有都江堰，北有红旗渠；古有李冰，今有杨贵，对老书记的感激之情，美女是溢于言表。
新的售票点在河南、河北、山西三省交界的地方，一条长长富有特色的立交桥，让我们不用过马路就来到山脚边，在登上几百个台阶后，就站在了红旗渠的总干渠上。总干渠长70.6公里，我们今天游览到青年洞止，大概有十多公里。
参观红旗渠，习惯是先游纪念馆,再看实景，我们反其道而行，所以是今天的第一批游客。渠的宽度大约十米，靠悬崖的这边都是用就地取材的石块砌成，高出水面2到3米，宽度一米左右，游人始终是走在这上面。除非碰到山洞的时候另有道路。
渠内的水流不是很急，隔不远会有几只游艇，供游人在水中游玩。这段路上还有两处缆车，几位年轻的买票姑娘向我们诉说乘坐它的好处。放眼远方，大行山脉像区龙一样不见首尾，褐红色的陡壁点缀片片绿色植被，形成了极有北方特色的豪迈之气。
前人种树后人乘凉，美女导游又说起杨贵书记，在他百年之后，林州人们要为他修一间祠堂，世世代代纪念他。
守土一方的县委书记自然要关注老百姓的喝水问题，但多收粮食更关系到他的政绩。回到当时的历史，60年2月开始动工修渠，59年肯定就要准备，而这一年是浮夸风最厉害的一年。邻县敢每亩上交粮食1000斤，我县就敢每亩上交1500斤。中央要靠多收粮来发展工业，对交粮多的官员另眼看待也就在情理之中，这就注定了浮夸风的不可避免。
最基层的生产队长，你敢上报每亩1000斤，我就敢报2000斤，他就敢报3000斤，因为大队喜欢下级生产队多报：公社喜欢下级大队多报；县里喜欢下级公社多报；省里喜欢下级县里多报，一直到中央，亩产万斤的奇迹就出来了。上报多少，就要收走多少，这可把农民害惨了。
三年自然灾害倒底饿死了多数人？厂长说过哪里是什么自然灾害？刘少奇在七千人大会上，也说过三分天灾，七分人祸，估计说这三分还是给毛泽东留着面子。想象一下这个画面，从田里收获的粮食要是放在我家里，我知道收走后剩下的粮食熬不到第二年的收获季节，如此一家就会活活饿死，那么，我会用生命来保护这些粮食不被人抢走。而当时实际的情况是，从田里收获上来的粮食是放在生产队的仓库里，生产队队长有动力把他上报的或上级定下数量的粮食主动的送出去，单个的群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所谓的公粮被交公，而且还是自己参与其中帮运出村的。待到饿的哭天抢地，也就没有力气抗争了，只有等死的份了。这也说明专权者为什么特别喜欢国有集体制度。
我家乡南昌周边算是鱼米之乡，听我奶奶说那三年饿的人浑身虚肿，用手一按皮肤就凹进去成一个坑，要过很长时间这个坑才会慢慢平复。倒底饿死了多数人？这话题现在还是个禁忌。刘少奇请求毛泽东放他回老家务农时说："饿死这么多人，历史上要写你我的，人相食，要上书的。"这虽然是失败者的怨恨之言，可也清楚的透露出那三年是怎样的惨绝人寰。
中华何其有幸！出一不世之才毛泽东，在某一时段把一盘散沙的人们组织起来，最大程度的调动起他们的主观能动性，引导得当，本极有可能奠定一个相互制衡的制度，这将是何等的丰功伟业啊；中华又何其不幸！同是这不世之才，用他自己的话说:"和尚打伞无法无天"，滥用民力，把锦绣华夏当成他的试验场。老子曰："天地不仁，以万物为刍狗。圣人不仁，以百姓为刍狗。"清静无为，顺任自然，万物反而能生生不息。
县委书记杨贵做了他在那个位置会做的，至于能否要为他建祠堂，是否这是林州民意的体现，时间会给出答案的。导游姑娘啊，真正值得我们关注的，是哪千千万万以原始之工具，单薄之身躯改造自然的人们。就像我们在快到青年洞那个地方看到的表演，一位男士腰绑绳索，从陡壁悬崖直吊而下，手持勾杆，随着绳索的摆动，时而贴近崖间，时而荡在天边。无数这样的劳动人民，用自己勤劳智慧，才造就了我们这个丰富多彩的物质世界。
为了不走回头路，我们直接从旧的售票点下了红旗渠，座上旅游车，去参观纪念馆。
纪念馆内有当年的很多实物，能强烈的感觉到一种劳动的氛围。在观看大屏幕的纪录片时，有一画面是无数个吊着绳索悬在半空中的人们，这一幕真有好莱坞大片的味道。纪录片里点放炸药，爆炸声中，脚下也摇晃起来，原来我们站的地方和银幕有连接。
在这里能看到很多资料，摘抄一段："每天每人０．５公斤原粮，１．５公斤蔬菜，削平１２５０个山头，架设１５１座槽渡槽，凿通２１１个隧洞，修建各种建筑物１２４０８座，共挖砌土石垒筑成宽２米、高３米的墙，可以纵贯祖国南北，把广州和哈尔滨连起来。"冰冷的数据，是这里的人们汗水和血水一点一点加起来的，现在的林州人搞建筑很有名气，这些数据就是原因之一。
看到一张毛泽东和杨贵握手的照片，我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：他怎么比毛主席高半个头。美女导游即刻回答：拍照的角度有问题，这张照片受了批评。
工厂销售部经理盛清文说："这是什么事，比他高都有罪，这和慈禧太后不要西方人送给她的汽车有什么区别。"慈禧不愿司机坐在她的前面，索性连车都不要了。等级制度禁锢人的思想，让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，我和导游都是受害者。从小到大，只要看到毛主席的形象，永远都是他如红日一样在中央，别人永远都是星星做陪伴。猛不丁看到他上翻着眼仰看别人，让我很不习惯，也很不舒服，所以才会脱口而出他怎么比毛主席高，导游马上心有灵犀的回应照片受了批评，所以说是一对难兄难弟。用蒋介石骂张学良的话说："娘希匹，中毒太深。"跪着的小孩，永远长不大。
从纪念馆出来回到林州宾馆吃午饭，酒喝到中途，厂长和大伙交流一些事情："昨晚孟公子向我反映，本来想和美女们多在一起拍照留影，就怕老万通通通一下就发到微信圈。孟公子为什么会有这个顾虑？这要说到我们的生活环境，现在社会对包二奶养小蜜，女大学生未婚先孕是见惯不怪，有一定的宽容度这是事实，但家庭里还相对传统。如李欣鸽，和她爱人感情很好，不论是经济条件不好的时候，还是现在经济条件较好的时候，都基本做到了相敬如宾，有商有量。这些话你们也听她自己说过好几次，确实她们夫妻关系相对融洽。哪怕这样，她爱人也不愿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很多的合影，李欣鸽现在很少跳交谊舞了，也是在乎她爱人的感受。我邻居苏小妹的广场舞越办越红火，都跳的中央电视台去了，除了苏小妹自己个人的能力，还有广场舞没有身体接触的缘故。很多跳交谊舞的，跳着跳着就跳到树林里去了，这样的舞场其能长乎。我听百家讲坛一教授说过，中国的婚姻，爱情可以少些，但一定要有责任感，责任就是要考虑的对方的感受，方方面面考虑的要多些。这就是我们生活的环境，微信传播的又广又快，老万还真是要注意到这点。"
万哥点头认可厂长的话，也解释自己很少发照片到网上。厂长话锋一转："我提出两句话：抓住当下，展望未来。我们出来旅游是为什么？就是为了轻松快乐，拍个照片都想那么多，累不累啊，这也失去了出来玩的意义，我们工厂的管理人员，大多和我一起从国有企业转制而来，本来就够严肃的。抓住当下就是该怎么玩就怎么玩，该怎么乐就怎么乐，活在当下，想和谁拍多少照片就拍多少照片，自己多看看，把它删掉也可以嘛。展望未来就是时刻想着家庭，想着责任，家庭和睦了，我们自己的工作也好，生活也好去，都相对舒心些，对工厂的工人也能起个榜样的作用 。没有理论指导的实践，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，有理论才能举一反三，融会贯通。希望大伙把我前一段话和后一段话，打通打通，融在一起。"
孟公子冷不丁来一句：心底无私天自宽。在众人笑声未落又来一句：我可不愿意看到自己老婆被别人搂着。孟公子的话尽透禅机，难道是他体会出了厂长意味深长的话语。
在导游的催促声中，我们上了旅游车，开往安阳火车站。厂长的言语和酒精的刺激，让我们在车里意犹未尽，万哥一曲国粹京味纯正，和妞姐、李姐合唱的《敖包相会》赢得掌声一片，连导游帅哥也献唱筷子兄弟的《父亲》，为昨天刚过去的父亲节致礼。在歌笑声中汽车进入车站，宽敞明亮的二楼候车室内，我们休息，我们踢毽，4:50时登上高铁，7;00时到达北京。中原之游就此结束，写下打油诗一首，以兹留念。
几日风和寰宇清，
太行峥嵘亦晴明。
幽谷深深闻虫鸟，
一路豪情踏歌行。
酒入肠肚乾坤小，
深山论道言语深。
崖上挥笔通车马，
云际洒墨漳水倾。
几许车马几漳水，
千门万户桃符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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